一個六旬老人的獨白。

人生很多事,常常讓你措手不及的。

就在二個禮拜前,我一生中比較不一樣的除夕夜,竟悄悄地溜過,又過了一個年,一個不太尋常的新年到來,我邁向了第六十個年頭的人生,老實說:我並還沒準備好要過六十歲,六十以前還可以自稱為中年,但這以後「老年」可能更適合自己了。

我更醒覺到在沒有幾天之後,我將從「全國聯合會理事長」任滿退下,此後我在廚具業的團體裏己沒有任何「長」可以當了。我當真成了「大老」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很難,但我其實很早便心知肚明,我並不是一塊當什麼「長」的料,我從小便有一些跟人不太一樣的想法,而且自以為是,妥協性低,對於在陌生環境中與陌生人交往,每每不能坦然投入。我應該說我並不是一個「合群」的人。

我個性剛烈,不容易妥協,常讓自己時受爭議,評價兩極,尤以未入社會前為甚,我在當兵時,我的單位辦公室因為我的加入而破天荒的起了空前的變化,辦公室的同袍居然因為喜歡我與不喜歡我分裂成了兩派,喜歡我的成為我的死黨,約佔三分之二,討厭我的和我老死不相往來的約佔三分之一,原本表面和諧的同袍關係從此一分為二,直到我退伍了好幾年,重回舊單位時,狀況依然沒有改善。我要退伍時三分之一理都不理我,另三分之二卻以異乎尋常的熱情歡送我。退伍離營那天,鞭炮由我的寢室擺到要載我離開的吉普車旁約五十公尺長,那段路我走了約十五分鐘,我的死黨掌聲和鞭炮聲,以及一個個的擁抱,讓我熱淚盈眶,那是我這一生中最風光的場面。

進入社會,我由極不適應中急速調整自已,剛烈的個性居然選擇從商,所受的苦頭可以想見。至於會成為社團的負責人則純屬意外,一九九四年大台北區同業為協調導正工地市場競爭慘烈呈惡質化發展的文化,成立了「台灣北區歐化廚具廠商聯誼會」,由我草擬了章程,在協調會長人選時,因為當年我已由工地為目標市場轉向經營連鎖門市零星市場,卻具工地市場經驗,而被推舉為首任會長。其實那時幾位資深大老因為還在爭奪工地這塊大餅,不便接任,才會落在我身上,那時大家也都認為這個會如果以協調價格為宗旨,這幾乎是注定無法成事的,沒有人看好它。

我那時想沒有人看好它,我若沒做好,大概不會太被責怪,再說一年一任很快過去,於是答應接任。這便是我領導廚具社團的開始,當年我己是台北市廚具公會的資深理事,又加入扶輪社多年,對於社團的運作自不陌生。我繼而再想,大家既然對於價格的協商皆不寄以希望,我應悄悄地轉移創會宗旨至資訊交換、心得共享這方面,將之定位為成長性團體。那時「科隆展」「米蘭展」我們已有多年看展經驗,交換心得成為例會中的重頭戲,會員們可能也因略有興趣,而使參與踴躍,一年任滿,本來己不可連任,想不到大伙卻修改章程,要我再連任一年。第二年討論的話題越來越廣泛、越深入,以致有人倡議辦刊物,記錄廚具業的發展歷史與文化。於是「台灣廚具」由此釀醞而至誕生。

「台灣廚具」的誕生,在當年凝聚了全國業者的關注,它的發行單位在一九九六年刊物出版前先被組織了起來,名為「台灣廚具文化發展促進會」,我又因緣際會的被選為首任理事長,負責刊物的編輯出版事宜。

一九九八年,在將「台灣廚具」發行了二期之後,我卸下了促進會理事長職務,並於翌年擔任我曾付出最多、耕耘最久、寄以最大厚望的「台北市廚具商業同業公會」第九任理事長,這個職務我準備許久,業務嫻熟,加上只在台北市,幹來可謂得心應手。但不太妥協的個性也讓我做出一件不太尋常的事,三年來,我把現任的理事名額由原來的十五名,裁撤至十名,差一點要補選。在最後一次大會卻反而修改章程將理事名額由十五名增加至上限的廿七名以擴大參與。

2002年,我卸任台北市公會理事長,過了近二年的清閒日子,2004年「全國聯合會」的成立,在這麼多年的歷練之後,我對於廚具業社團的運作與功能,有了更深入的想法與期望,我一反前例,積極爭取,雖遇阻礙終有驚無險地當選,對於我爭取到的這個位置,我深知這即將是我這一生最後一次機會了,我大刀闊斧的,義無反顧的做我認為該做的。可惜我同時也疏忽了某些人對我的期待,我要在這裏說抱歉。特別是多年以來支持我不遺餘力的陳福生兄,我的時間和資源皆有限,我有病在身又有事業在經營,我只能量力選擇自認為比較重要的,別人或許比較不擅長的先起個頭,不能面面俱到讓大家滿意,這便是我的遺憾了。

而且,我經營事業並不算成功,某次和一群友人唱歌,唱到「回鄉的我」其中一句:「我己經成功倒返來」,身旁好友李淳世突然問我:「你己經成功了嗎?」我一時語塞,事後一直心驚,我真的不確定,我這一生是否成功?如果我不算成功,我自以為是的對同行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嗎?會給同行帶來幫助嗎?
一切都己來不及了,人生無法假設,不能重來。你們滿意也好,不滿意也好,可否請你試著相信,一個花甲老翁的確想要為他所從事一生的行業做點事。
我己漸漸地把事業的擔子移到我兒子肩上,之後我可以做一個閒雲野鶴,但我不會走得太遠,我每兩天必須洗一次腎,你一定會再遇見我的。

既然如此,那麼我就不向你道別了。
蔡長山 二00七.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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